蔣中正是過動兒?―歷史研究的另類嘗試

文/蘇 *



隨著相關檔案、日記等史料之開放,蔣中正研究蔚為顯學,除了傳統政治、軍事、外交等課題再度被討論,蔣的生活、愛情、宗教、童年亦皆有學者觸及。目前的研究,偏向史料之整理,將過去鮮為人知的史實,配合史料之公布,予以發掘、闡述。科際整合、大範圍的分析之作,較為罕見。
就蔣中正早年的研究而言,陸培湧(Pichon P. Y. Loh)著有The early Chiang Kai-shek: a study of his personality and politics, 1887-1924,以精神分析的角度探討蔣中正政治人格的成長。[1]近年劉維開之論文〈蔣中正記憶中的童年〉[2]及王奇生〈從孤兒寡母到孤家寡人〉一文,[3]整合新史料,某種程度上亦嘗試從心理的角度,分析研究蔣中正童年對其個性以至於日後統治之影響,開科際整合之先。[4]本文接續此一研究方法,嘗試從「醫學」的角度分析蔣中正的童年,敘述蔣氏與「過動症」之關係、影響,從另一脈絡豐富蔣中正學術研究。限於史料,本文難以以學術論文成篇,僅為一種研究討論,將此一想法就教方家。


注意力不足過動症Attention-Deficit/Hyperactivity Disorder, ADHD),簡稱「過動症」,俗稱「過動兒」,為兒童青少年心理衛生門診中,所佔個案比例最高之疾病,好發於七歲以前,不會影響智力。在美國,大約有3%-7%的兒童患過動症,臺灣則有約7.5%[5]過動症之核心症狀可區分為三:一、注意力不集中(Inattention),如難以忽略其他環境帶來的刺激而集中注意力。二、過動(Hyperactivity),如難於抑制身體動作,不斷的扭動手指或腿,發出詭異聲音。此種過動症兒童的憤怒、挫折、憂傷、快樂等情緒性反應,較一般兒童頻繁及強烈。三、衝動 (Impulsivity),如抑制能力不足,會不由自主地說出本身不願意說的話或行動。[6]依據美國精神醫學會(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2000年出版的《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四版(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DSM-IV-TR),過動症可細分為以下三個亞型(Subtypes):
1. 混合型Attention-Deficit/Hyperactivity Disorder, Combined Type
2. 注意力不足主導型Attention-Deficit/Hyperactivity Disorder, Predominantly Inattentive Type)。
3. 活動量過多或衝動主導型Attention-Deficit/Hyperactivity Disorder, Predominantly Hyperactive-Impulsive Type)。[7]
醫界對過動症仍未能找到確切成因,推論可能與腦中的神經傳導物質異常有關。出生時體重不足或難產的孩子,較可能患過動症。孕婦懷孕時接觸到某些毒物、藥物例如酒精或是古柯鹼),亦可能生產出過動症下一代。此外,過動症會遺傳,亦受研究證實。[8]
過動症臨床上的診斷,主要根據《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四版文本修改版,若下表一、二有六點符合,並持續六個月以上,又符合下述四項狀況,經過專業醫師評估,可診斷為過動症。一、 部分過動、衝動難控制、注意力不集中的症狀在7歲前出現。二、這些損害在兩種以上的場合出現(例如:學校、家庭、工作場所)。三、症狀必須造成明顯的社交、學業或工作功能的損害。四、排除其他診斷,譬如自閉、精神分裂、焦慮症、情感性精神症、人格疾患等。[9]

表一 注意力不足症狀
1.
無法注意小細節或粗心大意使學校功課、工作發生錯誤。
2.
在工作或遊戲活動中無法持續維持注意力。
3.
和別人說話時似乎沒有注意聽。
4.
無法完成老師或家長交代的事務,包括學校課業、家事。
5.
缺乏組織能力。
6.
常逃避或拒絕參與須持續專注的工作。如:學校工作或家庭作業。
7.
易遺失或忘記工作或遊戲所學的東西。如:玩具、鉛筆、書等。
8.
易被外界刺激所吸引。
9.
易忘記每日常規活動,須其他人提醒。

表二 過動/衝動的症狀
過動
1.
在座位上無法安靜地坐著,身體扭來扭去。
2.
課堂中常離席,坐不住。
3.
在教室或活動場合中不適宜地跑、跳及爬高。(到青少年或成年之後,此症狀可能限定在感覺很煩躁
4.
無法安靜地參與遊戲及休閒活動。
5.
不停地動(很像發動的馬達)。
6.
話多(經常不間斷地持續地說話)。
衝動
7.
問題尚未問完前,便搶先答題。
8.
不能安靜的排隊(在須輪流的地方,無法耐心地等待)。
9.
常中斷或干擾其他人。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p. 92.翻譯繪製。

若表一、表二中,九個項目中皆超過六項符合,可視為上述亞型中的「混合型」。若表一超過六項符合,表二低於六項,可視為「注意力不足主導型」。若表二超過六項符合,表一低於六項,可視為「活動量過多或衝動主導型」。[10]
在臨床上,醫師會詢問家長孩子是否有一些症狀,如「常出現危險動作,例如從高處跳下來,即使已受過傷、被斥責或被處罰,仍不時發生?」「寫功課都需別人一直吩咐或提醒才記得去寫?」「對於需要專注力的遊戲或功課特別覺得不耐煩而不想從事?」「上課時容易和同學講話,因而影響到同學的上課?」「常常衝動地和人打架,甚至在不可能有勝算的情況下仍與人衝突?」「學業表現遠比不上應有的能力程度?」等等。[11]
過動症是以「行為特徵」來做診斷,[12]本文接下來運用蔣中正早年史料,考察其「行為特徵」,將此與過動症之關係做一初步考察。


目前留存關於蔣中正早年之史料,不可算多,多是片段的記載,少有連續性。筆者將這些少數史料,以過動症為脈絡嘗試予以檢視。
蔣中正四歲時,有記載謂:
是歲除夕,公忽發奇想,欲測知自口至會厭深度,戲以箸探之。既入,不得出,暈絕,經醫救治始甦。昧旦,玉表公起而探詢症狀,曰:「元孫〔按:蔣中正幼名瑞元〕得毋啞乎?」公在夢中躍起曰:「孫能言,不啞。」聞者皆咥然。[13]
此記載呈現蔣年幼時甚具好奇心,將筷子深入口中探測,以至於噎住暈倒,幸而無害,此或為一般孩童之自然表現,難說與過動症有關。
蔣五歲時,有記載謂:
是冬,公見簷前缸水凍冰,圓明如鏡,樂甚,乃即伸腰撲取。以用力掙扎過猛,致身倒植水缸中。久之,家人見而獲救,然已氣息奄奄。[14]
六歲時,有記載謂:
公幼好嬉,尤樂水。門臨清溪,時出游泳,山洪暴至,險遭滅頂者再。王太夫人〔蔣母〕憂之,請於翁〔蔣第一位塾師任介眉〕,故未及學齡,即送入塾。[15]
此時蔣似符合「常出現危險動作,即使已受過傷、被斥責或被處罰,仍不時發生」之情況,並符合「易被外界刺激所吸引」。因為史料匱乏,難說其必有過動症,但從「公幼好嬉」、「險遭滅頂者再」,以及蔣母因此及早送其入塾讀書來看,這些狀況恐怕不會不常發生。
蔣六、七歲時,隨父兄到溪口下街蔣家祠堂祭祖,房、族長輩帶領子孫在供桌前的木架蒲團上跪拜敬禮,蔣拜過祖先之後,便到天井領取糖餅。因領取人多,蔣等得不耐煩,便吵著要先領,而受到大人阻止。蔣隨即躺在濕雪地上打滾,以致周遭叫嚷:「瑞元放無賴了,瑞元放無賴了!」蔣即乘機將籃子遞上領獲糖餅。[16]蔣此作為,似符合「不能安靜的排隊(在須輪流的地方,無法耐心地等待)」。
蔣七歲時,有記載謂:
公智識稍開,喜舞玩刀棒,嘩召鄰舍子,效軍隊戰鬥狀,自為大將,部署羣兒指揮之,或高視闊步,指畫天地,登壇說故事,以為戲。[17]
這篇文字呈現蔣從小就有軍事領導才能,但從另一角度視之,「『嘩召鄰舍子」某種程度上意涵著「無法『安靜地』參與遊戲及休閒活動」,而「或高視闊步,指天畫地,登壇說故事」則呈現「話多(經常不間斷地持續地說話)」,這些表現與過動症似非全然不合。同年,另一記載謂蔣中正之祖父蔣斯千(玉表公)在去世前一年,曾帶蔣中正上深山竹林禮佛:
公〔玉表公〕體魄老而益強,其歿之前一年,尚攜中正往深山竹林,憩法華寺,諷經禮佛。是時,中正年僅七齡,跳舞下坡,忘其所以,失足墮阬谷,破傷右額,血流注不止,公疼惜無所措,乃裒鮮藥為之醫,俄而瘡痕平復,歸來,吾母〔蔣中正母〕未之覺,數日後,及告以狀,深為之異。[18]
可見蔣中正是時又出現「常出現危險動作,例如從高處跳下來,即使已受過傷、被斥責或被處罰,仍不時發生」之情況,並且符合活動場合中不適宜地跑、跳及爬高」,顯見謂其過動症尚非無稽。
蔣十三歲,有記載謂:
一日,革命先進竺紹康騎馬造館,與姚據談〔姚為蔣師姚宗元〕,公注視良久,異其氣貌軒舉,並愛其所乘馬,牽至野外放牧,百般戲弄,馬怒號,突前,嚙公背,血流仆地。[19]
又發生危險動作。蔣日後回憶:
中正幼年多疾病,且常危篤,及癒,則又放嬉跳躍,凡水火刀棓之傷,遭害非一,以此倍增慈母之憂。及六歲就學,頑劣益甚,而先妣訓迪不倦,或夏楚頻施,不稍姑息。[20]
蔣亦自認其早年頑劣,依此記載,復可見其似符合「不停地動(很像發動的馬達)」之徵狀。[21]至於蔣上學之後,狀況並無改善,仍「頑劣益甚」。
蔣中正童年似乎不好上學,嘗謂「每遇放學視為大赦,其愉快之情,莫能言喻」。[22]其師毛思誠曾記述其學習情形謂:「其戲嬉也,以講舍為舞臺,以同學為玩物,狂態不可一世。」[23]蔣在學校的表現極其「頑劣」,似符合「上課時容易和同學講話,因而影響到同學的上課」、「課堂中常離席,坐不住」以及「常中斷或干擾其他人」等過動症症狀。這樣的學生,必定不為傳統塾師所喜,以致於蔣對幼年讀書之印象極差,其日後回憶其師任介眉謂:
九歲之年追溯塾師任介眉先生之殘忍慘酷,跪罰、毒打、痛駡、詛咒幾乎非人所能忍受,此非嚴師,實是毒魔。如任師當年不死,則余命或為其所送矣。[24]
蔣對另一師蔣謹藩則回憶:
余自六歲上學識字,至十六歲之十一年間,除任介眉之兇虐以外,蔣价人(謹藩)間亦任意使氣,以學生為囚徒視之。[25]
顯見蔣對幼時讀書印象之差。
上述蔣幼年史料多為蔣師毛思誠所編,有崇蔣之意,或篩選掉過分之記載,抑或將故事描述得較不誇張,但似無意間透露一些訊息。要之,蔣早年的行為,在上表二之九個項目中,至少符合七項,[26]雖分而觀之,蔣的行為可能只是一般兒童之調皮搗蛋,但在少數蔣的幼年史料之中,史料徵集者特別留下數量相對較多的過動傾向史料,吾人或可因之推論,蔣中正「疑似」有過動症。而若嘗試進一步區分亞型,蔣或傾向於「活動量過多或衝動主導型」,注意力不足之症狀較少。
過動症不會影響智力,反之,有些過動症兒童為資優生。兼具資賦優異及身心障礙特質者,醫學上稱為「雙重特殊(twice-exceptional)」。雙重特殊的學生有其正面特點,如渴望成功、能堅持於所欲達成的目標、在克服個人的限制上有一些彈性的策略、能覺察自己的潛能並充分運用自己的優點、有創造性和優異的問題解決能力。惟其亦有負面特質,如對於不如意的表現顯現生氣及強烈挫折感、人際關係困擾,以及有一種想要釋放被壓抑的能量的欲求。若單就「過動症資優生」來分析(ADHD資優生,ADHD with giftedness,簡稱為AD/GT),這種學生可能表現的特質有課業表現不穩定、活動量高且多話、學業低自尊且易有憤怒心態、人際關係不佳、情緒困擾及家庭壓力大。[27]
蔣是否資優?其師蔣謹藩嘗對王太夫人謂「令郎天資穎異」,另一師姚宗元則對蔣舅謂「汝甥悟力非常」。[28]這些可能是老師對家長的禮貌之詞,惟亦可能意涵蔣的確資優。若蔣的確為過動症資優生,吾人或可接續延伸討論。就集中注意力、耐心和持續力來說:
AD/GT 學生通常都能集中其注意力、有較長時間的專注,且能將精力集中在有興趣的活動上,其活動的型態多是目標導向的。他們只有在因課程枯燥無聊而興趣缺缺的情況下,才無法集中注意力。因此,對於感興趣的事物,AD/GT 學生多半能展現高度的專注力。……有些AD/GT 學生能極度專心且有決心地完成符合他們自訂標準的工作;即使缺乏外在增強,對於有興趣的事物也經常表現出過人的耐心和持續力,有時甚至可以廢寢忘食。[29]
前引毛思誠的記述,可見蔣上課時之狂態,但蔣在「嬉戲」之後,「迨伏案讀書,或握管搆思,雖百紛囂然於其側,冥無所覺,一剎那間,靜躁如出兩人,思誠深異焉」。[30]蔣所以如此,或在於其讀到有興趣之書,正如上述「對於感興趣的事物,AD/GT學生多半能展現高度的專注力」。若面對蔣無興趣之事務,恐便難以如此。蔣日後講述其求學有謂:
我從前年幼的時候,沒有學堂,在書塾裏讀書,請的先生對於學問的門徑,以及如何做人做事業,完全不講,一天到晚,只是教我讀四書五經,并此四書五經的意義,也一點不講解。[31]
從蔣對過去讀書的不滿,可推測其當年對這些課程並無興趣,故無法集中注意力,乃至於有頑劣益甚」之態。就衝動控制與挑戰權威來說
AD/GT 學生之所以無法控制自己的衝動,多半是由於思考速度太快、或思考內容太多。最常見的情形是,他們作決定的速度過快,在課堂上滔滔不絕,甚至企圖掌控大部分的發言機會。AD/GT 學生可能……因教師的教學方式與其學習方式不同,而不易遵守常規,呈現不專注或干擾行為。……相對地,非資優的ADHD 學生,則在多數的情境下均無法控制自己的衝動……AD/GT 學生會質疑教師的權威或行為規範的合理性;他們不但叛逆,而且好辯。[32]
這一點可與上述蔣中正在課堂上的「頑劣」呼應,亦可與蔣在私塾讀書的反權威相對照。與蔣一同讀書的堂兄蔣周蘭嘗回憶謂:
一次,老師〔任介眉〕拉過他〔蔣中正〕的手心,正要揚起戒尺打下去時,他突然掙脫出來,躺倒在地,邊哭邊叫,打壞了,要你賠,弄得老師沒有辦法,從此得了個外號,叫「無賴」。[33]
從上述蔣中正對任介眉耍無賴可以看到其反權威,並有「不但叛逆,而且好辯」之表現,此或與過動症資優生有關。[34]
過動症兒童的憤怒、挫折、憂傷、快樂等情緒性反應較一般兒童頻繁及強烈,[35]若蔣中正有過動症,或可解釋其一些激動情緒。蔣中正十三歲夏月,自私塾放假歸
入門見王太夫人未開言即嚎啕大哭越時聲益凄。自此每遇外出輒淚眼盡赤哀動鄰舍……至一二十里外猶哽咽不止。[36]
我們於此可見蔣氏情緒反應之大。蔣十五歲結婚時,亦有相類之情緒反應:
余母睡眠掩涕不肯起而接茶微聞母泣之聲余乃情不自禁亦痛哭不置久之母乃泣訓曰余自汝父逝世教養汝至今日成婚汝不知余有多少傷心事願汝成年立業不忘為母者今日教養汝之苦心也。余聞此痛泣更難成聲。[37]
這些史料,呈現蔣對其母的孺慕之情,惟似亦透露其憂傷情感之頻繁及強烈,與過動症或不可說全無關聯。


過動症好發於幼年,會隨著成長而不斷改善,但亦可能延續、影響及於成年。根據調查,80%被診斷為過動症的兒童,症狀會持續到青少年,30-65%則會持續到成年,成人有明顯過動症症狀者,總數約為4%成年的過動症症狀較不明顯,小時候坐不住的症狀,長大會以其他動作來呈現,如開會轉筆、起身倒水、強理周遭環境等,仍有閒不下來的情形,一直想找事情做。除了外在表現,有些成人會以內在不安感來呈現其過動,無法放鬆心情。就衝動來說,成人因為自我意識的主導下,其急性子、沒有耐心的表現可能會轉化成脾氣暴躁。患者也很喜歡對朋友、同事出意見,而讓對方覺得太雞婆或令人反感,甚或做事虎頭蛇尾、有始無終。[38]
以蔣中正早年或有過動症做假設,其成年以後,較少呈現過動症症狀,此或因年紀增長而症狀自然減輕。[39]也可能與其母循循善誘,費心引導有關,蔣回憶謂:
嘗憶十五歲時,先慈對我夏楚痛笞之時,為兒不肯向母求恕討饒,因之痛笞不已,夏楚益甚。及至最後,母痛哭曰:笞兒即笞我肉,我實心痛如割,望兒速討饒,免我再笞,免加兒罪。兒仍頸硬如古,毫不求恕。及至最後,親友前來說情,命余討饒,余仍頑強不服。親友又曰:你如何可以討饒?余曰:母愈打,兒愈不討饒,雖死不變。親友又曰:如你母不打,你能討饒乎?余答曰:可。母乃不打,兒乃討饒求恕,自後母亦不再打余。教子者當研究兒童心理為要也。[40]
可見蔣母用心用情之深。乃有蔣日後復胡漢民、汪兆銘之函謂:
自思生長至今,已三十有八年,而性情言行,初無異於童年。弟之所以能略識之無者,實賴先慈教導與夏楚之力也。[41]
足見蔣性情之轉變,與其母之教導有相當關係。事實上,過動症之治療除了用藥,家人的關懷亦十分重要。[42]蔣母之關懷備至、細心照料,或為蔣過動症症狀減輕之一因,也或因此,蔣對其母之情,極深至大,日後乃屢可見其對母之關愛、孝思。
惟過動症亦可能及於成年,若然,吾人或可解釋蔣的一些行為。依前文分析,蔣的過動症趨近活動量過多或衝動主導型,其中幼年過動的現象,到了青春期或成年,可能會以內心焦躁不安(restlessness)呈現,難以進行靜態活動(sedentary activities)。[43]蔣發跡之前,1918-1922年間,掛職粵軍,卻很少到職視事,孫文屢屢催促蔣回到軍中,蔣卻待不滿幾天便離去。此中雖有派系不合等原因,[44]但亦符合上述「做事虎頭蛇尾、有始無終」之狀況。對於蔣之性格,戴季陶嘗謂蔣「杯酒失意,輒任性使氣,不稍自忍……有不如意,則罵訾隨之」,[45]蔣亦自承其「素性急躁,平時對人,又欠恭敬……為人不自愛惜,暴棄傲慢」、[46]「輕浮暴戾,更甚於昔日」。[47]這種狀況,與成年過動症之沒耐心、急性子及脾氣暴躁相似。[48]蔣又自謂:「自省過去之愆尤,為人鄙薄者,乃在戲語太多;為人所妒嫉者,乃在驕氣未除;而其病根皆起於『輕燥』二字。」[49]「戲語太多」以致「為人鄙薄」與成年過動之「患者也很喜歡對朋友、同事出意見,而讓對方覺得太雞婆或令人反感」相類,而這樣也可能令人感到「驕氣」。蔣亦自謂這些毛病起於「輕燥」,與成年過動之脾氣暴躁或不可說不相似。
若要對蔣中正的性格做出全面評述,恐非本篇所能處理,惟從一些跡象看來,蔣或因過動症之故,而於掌政後有一些特定的行為,如好發手令、輕浮躁急、愛哭以及「不注重提綱挈領細事操勞過多」,[50]甚而許多政府暴力,與蔣「情緒不穩,造成指示混亂」有所關聯。[51]尤其蔣的輕躁,對權力關係顯明的政府機關、軍隊中,很容易造成部下不敢過度表達意見,以致蔣愈益難以聽到「真話」,[52]而對一些事務有與事實不合的認識。[53] 19493月,蔣自我檢討國共內戰徹底失敗之原因,其中一項便是「本身的驕矜、憤懣、自恃、忙迫,不能澹敬虛心,全憑主觀行事」,而此項乃失敗的「總因」。1949527,蔣復自我反省,認為一生大病是「輕浮躁急」,[54]顯見此種個性對其影響之深遠。蔣曾自謂:「近來心躁氣露,暴憤交加……蓋事實影響心理,至於心裡與生理之影響事實、處置尤大,不可不注意乎哉。嗚呼!余之一身關係國家民族,非自愛不可。」[55]此言恰恰呈現蔣心理對國政之重大影響,與以上推論相呼應。誠然,這些推論皆十分危險,筆者僅呈現一種可能性。
我們可以注意到,蔣早年每遇困挫,除返鄉,往往亦遊山玩水。如19204月蔣在粵軍待了4天之後,便不辭而別,一路遊山玩水回到寧波。8月粵軍誓師討桂之前,蔣又擅離軍隊,往遊雪竇山。[56]吾人或可推論蔣找到以旅遊來排遣其過動、浮躁之心情。蔣一生旅遊頻繁,即便軍國瑣事纏身,亦常花時間遊山玩水,吾人或可由此脈絡找到根源。
蔣成為國家最高統治者之後,過動症之症狀已鮮,只有脾氣暴躁較為突出。[57]此除了因年紀漸長,母親之教導,以及旅遊之排遣,或與蔣持續的修身及漸為篤信基督教有關。蔣的修身,源自中國傳統士人之自省,其十九歲時,隨顧清廉先生游,見顧治性理之學,尤重變化氣質,蔣乃「益知省察克制存養之功,乃為人所必不可少者也」。[58]蔣寫日記,也與此相關,曾謂:
我自問生平沒有別的長處,其尚敢自信者,就只有有恆一點。所謂有恆並不是從先天的稟受得來的,而是必須自日常生活中,樹立目標,一心嚮往,才能夠養成的。幾十年來,我每日必有日課,每日必有日記,雖在造次顛沛中,也從沒有一天間斷;再說我在閱讀某一種書籍沒有終卷以前,也決不旁鶩其他書籍,這就是有恆的起碼要求。[59]
蔣自謂其有恆非天生,而是修養而成,蔣能長年如此,或與其克服過動症不脫關係。蔣的修身方式有讀書、靜坐、寫毛筆、寫日記,[60]甚而旅遊、宗教,其或以此找到「克服個人的限制上」的「彈性的策略」,復「覺察自己的潛能並充分運用自己的優點」,而成為中國二十世紀歷史上極其重要之人物。[61]


本文經由比對蔣中正早年的史料,發現蔣中正「疑似」患有過動症,也「可能」為「過動症資優生」,也因此其早年有一些特出的表現,諸如過人的好奇心、好動、排拒權威等。這些表現,過去或被視為天賦異稟,為吾人提供「偉人」早年的「超凡」形象;本文則從另一脈絡,呈現這些表現,可能僅僅為過動症的症狀。此外,本文亦以此延伸,指出蔣成年以後「輕燥」的個性,或與此有關;蔣或也因此,找到排遣的方法,如旅遊、修身、寫日記,甚而以宗教昇華心靈。
本文所做,非為揭人陰私。事實上,為一個人診斷需要專業醫師,並且在一定時間內追蹤觀察,心理疾病更是如此。過動症臨床上之診斷,除了患者要符合《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的標準,相關症狀還需要持續六個月以上。我們無法獲得如此連續且數量龐大的資料,實難以為蔣氏做確診,因此,本文所說,實不具醫學診斷上的意義,絕非定論。是以本文之作,只是呈現一種「可能性」,為蔣中正歷史研究提供一種「另類嘗試」。筆者對過動症採取中性看法,並無好、壞之價值判斷,無意刻意打擊蔣氏之形象。歷史上亦有一些著名人物可能患有過動症,如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愛迪生(Thomas Edison)乃至於與蔣中正為同時代政治人物的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62]這些都無礙其成就、形象。
西方跨學科研究歷史,已有一定的成果,就醫學來說,有研究指出梅毒導致瘋狂,或為希特勒(Adolf Hitler)屠殺猶太人的主因,[63]就精神分析學來說,愛利克.埃里克森(Erik Homburger Erikson)曾對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和甘地(Mohandas Karamchand Gandhi)進行精神分析,提供不同的歷史解釋方法。[64]配合新史料不斷刊布,跨學科推進蔣學研究,或為吾人日後可嘗試的方向。
我們可以從這些新方向獲得甚麼?這些在歷史研究有何價值?就醫學、心理學研究方法來說,既然蔣中正日後掌權甚久,影響極大,吾人或可由此探討其決策之所由,理解其影響深遠的一些舉措背後不為人知之緣故。然則,歷史研究之價值,有時人言言殊,並受學術風潮影響。吾人探討蔣中正,或不見得必要將之與政治影響結合。也許探討蔣個人,便有其內在價值(intrinsic value),已足為研究之意義。




* 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博士候選人。
10617 臺北市大安區羅斯福路 4 1 號;E-mail: d99123001@ntu.edu.tw
[1] Pichon P. Y. Loh, The early Chiang Kai-shek: a study of his personality and politics, 1887-1924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71).本書不計註釋及索引,僅108頁,雖出版較早,篇幅亦少,但研究方法頗值得參考。
[2] 劉維開,〈蔣中正記憶中的童年〉,收入呂芳上主編,《蔣中正日記與民國史研究》(臺北:世界大同出版有限公司,2011),頁139-155
[3] 王奇生,〈從孤兒寡母到孤家寡人――蔣介石的早年成長經歷與個性特質〉,《南京大學學報(哲學、人文科學、社會科學)》2010年第5期(南京),頁83-93
[4] 黃自進,〈青年蔣中正的革命歷練(1906-1924)〉,《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65期(2009,臺北),頁1-50。對蔣中正早年亦有觸及,惟其論述從「青年」(蔣19歲以後)開始,與本文論述範圍稍有出入。
[5] 周正修、陳錫洲、陳永煌、羅慶徽,〈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的診斷與治療〉,《基層醫學》229期(2007,臺北),頁304。何雅玲,〈雙管齊下治療,問題生考上明星高中〉,《Upaper》(20101124),第十五版。
[6] 參見〈主要核心症狀〉,《ADHD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網站》,http://www.adhd.club.tw/classroom/classroom_2.asp?topmenu=1,連結時間:20111120
[7]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Washington, DC: Author, 1994, 4th ed.). 該手冊線上版參見:http://www.behavenet.com/capsules/disorders/dsm4tr.htm2000年出版文本修改版: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Washington, DC :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c2000, 4th ed., text revision), p. 87.
[8] 周正修、陳錫洲、陳永煌、羅慶徽,〈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的診斷與治療〉,《基層醫學》229期,頁305
[9]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pp. 92-93.周正修、陳錫洲、陳永煌、羅慶徽,〈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的診斷與治療〉,《基層醫學》229期,頁305-306
[10]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p. 87.
[11] 顏正芳(高雄醫學大學精神科)演講,蔡佳縈整理,〈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的診斷與病因〉,《高雄醫學大學心理系網站》,http://www.psy.kmu.edu.tw/94_clinical_psychology_seminar/seminar04.pdf,連結時間:20111120
[12] 宋維村、侯育銘,《過動兒的認識與治療》(臺北:正中書局,1996),頁66
[13] 毛思誠主編,陳布雷校訂,《民國十五年以前之蔣介石先生》(出版地不詳:出版者不詳,1936),頁2。另見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蔣介石年譜初稿》(北京:檔案出版社,1992),頁2
[14] 毛思誠主編,陳布雷校訂,《民國十五年以前之蔣介石先生》,頁3
[15] 毛思誠主編,陳布雷校訂,《民國十五年以前之蔣介石先生》,頁3
[16] 王舜祁,《早年蔣介石》(北京:團結出版社,2008),頁13-14
[17] 毛思誠主編,陳布雷校訂,《民國十五年以前之蔣介石先生》,頁3
[18] 毛思誠主編,陳布雷校訂,《民國十五年以前之蔣介石先生》,頁4
[19] 毛思誠主編,陳布雷校訂,《民國十五年以前之蔣介石先生》,頁11
[20] 〈先妣王太夫人事略〉(民國10625),收入秦孝儀主編,《總統蔣公思想言論總集》(臺北: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委員會,1984),卷三十五文錄,頁63
[21] 過動症患者學齡前的特徵,參見李宏鎰,《遇見「過動兒」,請轉個彎》(臺北:心理出版社,2008),頁27-28
[22] 《蔣中正日記》,民國6年前事略。轉引自劉維開,〈蔣中正記憶中的童年〉,收入呂芳上主編,《蔣中正日記與民國史研究》,頁141
[23] 毛思誠主編,陳布雷校訂,《民國十五年以前之蔣介石先生》,頁13。另見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蔣介石年譜初稿》,頁9
[24] 《蔣中正日記》,19461022。劉維開,〈蔣中正記憶中的童年〉,收入呂芳上主編,《蔣中正日記與民國史研究》,頁141
[25] 《蔣中正日記》,195231後「上月反省錄」。劉維開,〈蔣中正記憶中的童年〉,收入呂芳上主編,《蔣中正日記與民國史研究》,頁146
[26] 即二、三、四、五、六、八、九項。
[27] 吳怡慧、曾薷瑩,〈ADHD資優生的特質與區辨〉,《國小特殊教育》第47期(2009,臺北),頁64-68。另見L. J. Flint, Challenges of identifying and serving gifted children with ADHD,
Teaching Exceptional Children, 33(4), (2001) pp. 62-69.
[28] 毛思誠主編,陳布雷校訂,《民國十五年以前之蔣介石先生》,頁911
[29] 吳怡慧、曾薷瑩,〈ADHD資優生的特質與區辨〉,《國小特殊教育》第47期,頁68-69
[30] 毛思誠主編,陳布雷校訂,《民國十五年以前之蔣介石先生》,頁13
[31] 〈剿匪宣傳員之責任與修養〉,收入高素蘭編註,《事略稿本》第十冊(臺北:國史館,2004),頁385
[32] 吳怡慧、曾薷瑩,〈ADHD資優生的特質與區辨〉,《國小特殊教育》第47期,頁69
[33] 王舜祁,《蔣氏故里述聞》(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8),頁202;王舜祁,《早年蔣介石》,頁26。寧波話「無賴」有特定含意,專指頑皮的兒童,有天真可愛之意,不見得意指其流氓成性。參見王光遠編著,《蔣介石早年》(北京:中國文史出版社,2008),頁27-28
[34] 過動症資優生在活動力方面,「AD/GT 學生常顯得精力充沛但卻忙得有方向感,因他較了解自己的興趣,也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麼。相對地,非資優的ADHD 學生,則整天顯得精力過剩,無的放矢地發洩」。在道德發展方面,「AD/GT 學生保有一般資優生高度的同理心、同情心及道德意識,他們較能對受苦難的人感同身受,並且需要尋找方法減輕這種痛苦。部分AD/GT 學生甚至會有典型資優生般強烈想要改變周遭環境的需求。……相對地,一般ADHD 在上述自我道德意識的發展,則呈現不一致狀態,其可能富有同情心,但對內在情緒與外在環境的覺察力卻可能較弱。」(底線為筆者所加)吳怡慧、曾薷瑩,〈ADHD資優生的特質與區辨〉,《國小特殊教育》第47期,頁69。這些特質與蔣中正相對照,似亦有相符之處。
[35] 〈主要核心症狀〉,《ADHD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網站》,http://www.adhd.club.tw/classroo連結時間:20111120
[36] 毛思誠主編,陳布雷校訂,《民國十五年以前之蔣介石先生》,頁12
[37] 《蔣中正日記》(1931314),轉引自王奇生,〈從孤兒寡母到孤家寡人――蔣介石的早年成長經歷與個性特質〉,《南京大學學報(哲學、人文科學、社會科學)》2010年第5期,頁85
[38] 高淑芬(臺大醫院精神醫學部主任),〈大人也會過動?成人注意力不足過動症〉,《健康世界》20105月(臺北),頁19-23Russell A. Barkley著,何善欣譯,《過動兒父母完全指導手冊》(臺北:遠流出版事業公司,2002),頁148。成人過動相關資訊,可參閱Russel A. Barkley, “ADHD in Adults: Developmental Course and Outcome of Children with ADHD, and ADHD in Clinic-Referred Adults,” in Russel A. Barkley, Attention-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 A Handbook For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New York: The Guilford Press, 2006), pp. 248-296. Lily Hechtman, “ADHD in Adults,” in ADHD Comorbidities: Handbook for ADHD Complications in
Children and Adults, edited by Thomas E. Brown (Washington, DC : American Psychiatric Pub., c2009), pp. 81-94.
[39]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p. 90. 廖曉菁藥師、楊智超醫師,〈成人之注意力不足及過動症〉,《臺大醫院網站》,http://www.ntuh.gov.tw/neur/衛教資料/DocLib/一般症狀/成人之注意力不足及過動症.aspx,連結時間:2012.4.15
[40] 〈蔣中正日記〉,民國6年前事略。轉引自劉維開,〈蔣中正記憶中的童年〉,收入呂芳上主編,《蔣中正日記與民國史研究》,頁141
[41] 毛思誠主編,陳布雷校訂,《民國十五年以前之蔣介石先生》,頁267
[42] 參見〈如何教導ADHD〉,《ADHD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網站》,http://www.adhd.club.tw/classroom/classroom_4.asp,連結時間:20111121
[43]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p. 86. 成年過動之評估,參見Kevin R. Murphy and Michael Gordon, “Assessment of Adults with ADHD,” in Russel A. Barkley, Attention-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 A Handbook For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pp. 425-450.
[44] 胡震亞,〈蔣介石早年性格特徵及形象重塑述評〉,《民國檔案》2004年第4期(南京),頁53
[45] 毛思誠主編,陳布雷校訂,《民國十五年以前之蔣介石先生》,頁121
[46] 毛思誠主編,陳布雷校訂,《民國十五年以前之蔣介石先生》,頁119
[47] 此為1924325,蔣38歲時致胡漢民、汪兆銘書所言。毛思誠主編,陳布雷校訂,《民國十五年以前之蔣介石先生》,頁267
[48] Russell A. Barkley著,何善欣譯,《過動兒父母完全指導手冊》,頁152-153
[49] 黃自進、潘光哲編,《蔣中正總統省克記》(臺北:國史館,2011),頁3。黃仁宇,《從大歷史的角度讀蔣介石日記》(臺北:時報文化出版企業公司,2006二版),頁13。引號為筆者所加。
[50] 〈郭岱君哈佛談蔣介石日記〉(2011614),《星島日報》,http://ny.stgloballink.com:82/boston/201106/t20110614_1594969.html20111121連結。《蔣中正日記》1937年年底雜錄,轉引自王奇生,〈從孤兒寡母到孤家寡人――蔣介石的早年成長經歷與個性特質〉,《南京大學學報(哲學、人文科學、社會科學)》2010年第5期,頁84。郭岱君,〈蔣介石國民黨之崛起(1925-1928)〉,收入呂芳上編,《論民國時期領導精英》(香港:商務印書館,2009),頁90-99。曾任蔣中正參謀的史迪威(Joseph Warren Stilwell)在日記中,記載了蔣躁急、操勞瑣事的一面:「在『花生米』〔按:史迪威給蔣取的小名〕登上講壇時樂隊指揮數著1—2—3,不幸的是樂隊在數到2時就奏起了音樂。『花生米』怒氣沖沖地讓樂隊停止演奏,對樂隊指揮一陣大罵:『要麼開始就奏樂,要麼從3開始。別從2開始!』後來,一個發言人從褲兜裡掏出了講稿。這又惹火了『花生米』。他對他一陣大罵,對他說,在外國你可以往褲兜裡放手帕但不能放講稿。講稿應放在外衣的下兜,如果是秘密的就放在外衣的上兜裡。再後來,有個人在儀式的過程中絆了一下,『花生米』大怒,大叫道他應該槍斃……槍斃,用他最高的調門重複地喊著。」約瑟夫.史迪威著,黃加林、張紅葉、陳宇、米小平譯,《史迪威日記》(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1992),194312月,頁229-230
[51] 楊奎松,〈蔣介石與戰後國民黨的政府暴力」〉,《近代史研究》2011年第4期(北京)〈,頁6164
[52] 史迪威在日記中,引述國府官員對蔣的評論謂:「他不愛聽不快的事,於是所有人只講他愛聽的。不可能和他講理……跟孫中山可以……但這個人!如果誰頂撞了他,他會勃然大怒。所有人都繞著圈子避開危險和難題。他不瞭解事情的進展情況。他大量發佈命令……如同雪片一般……每個人都唯唯諾諾,他從不知道實際上做到了哪些事。」約瑟夫.史迪威著,黃加林、張紅葉、陳宇、米小平譯,《史迪威日記》,19437月,頁191
[53] 二二八事件便是一個例子,參見蘇聖雄,〈奸黨煽惑¾¾蔣中正對二二八事件的態度及處置〉(臺北: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8),頁29-37
[54] 《蔣中正日記》,19493月上月反省錄、527,轉引自楊天石,〈蔣介石在日記中如何反省〉,《同舟共進》2009年第10期(廣州),頁15-17
[55] 葉健青編註,《蔣中正總統檔案:事略稿本》第37冊(臺北:國史館,2009),頁332
[56] 毛思誠主編,陳布雷校訂,《民國十五年以前之蔣介石先生》,頁95-98胡震亞,〈蔣介石早年性格特徵及形象重塑述評〉,《民國檔案》2004年第4期,頁51
[57] 1925106,蔣謂:「彌多憤氣。」124,蔣謂:「余稍有不如意,怏色蹙容,即見於面。」1932220,蔣謂:「今日見群疑不決,余乃憤而發言,但言失檢點,近於賣智,更遭人忌,應自記過一次。」1942112,蔣謂:「心燥性褊,出言招尤,自傷心神,為人所輕,應切戒之!如何使言辭安定耶?」參見黃自進、潘光哲編,《蔣中正總統省克記》,頁562205。《省克記》中,蔣對自己性情暴躁的相關記述極多,或可視為蔣過動症延續至成年之一證。
[58] 黃自進、潘光哲編,《蔣中正總統省克記》,頁1
[59] 蔣中正,〈建立三民主義的中心思想有恆、務實、力行,革新、動員、戰鬥〉,收入秦孝儀主編,《總統蔣公思想言論總集》,卷二十七演講,頁513-514
[60] 呂芳上,〈領導者心路歷程的探索:蔣介石日記與民國史研究〉,收入呂芳上主編,《論民國時期領導菁英》(香港:商務印書館有限公司,2009),頁80
[61] 近年出版的《蔣中正總統五記》,內容原具有形塑打造蔣中正形象的意義,但我們若跳脫「偉人史觀」,以過動症為脈絡,似可看到很不一樣的蔣中正。如《省克記》原是蔣「自身人格修持的紀錄」,我們可以看成其「在過動症狀掙扎之過程」;《游記》原是蔣「遊歷聞見的紀錄」,我們可以視作蔣「排遣內心躁急之手段」。我們若真能跳脫過去研究框限,盡力伸展研究思考、方法,才可能真正「讓人們還原歷史、認識民國,讓歷史人物活在歷史現場,讓『人』的歷史因而重現」。(國史館長呂芳上語)黃自進、潘光哲編,《蔣中正總統困勉記》上冊(臺北:國史館,2011),頁1114-152834
[62] 陳新儀,〈注意力缺陷過動兒(ADHD)之行為運動處方〉,《屏東教大體育》第14期(2011,屏東),頁97。魏怡嘉,〈過動兒注意力不集中多會延續到成年〉(2004712),《自由新聞網》,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04/new/jul/12/life/medicine-3.htm20111121連結。”Famous People With ADHD and ADD” http://www.add-adhd-treatments.com/Famous-People.htmlaccessed 2012.3.28。邱吉爾與過動症之關係,另見depression-guide網站”Winston Churchill and ADHD”http://www.depression-guide.com/disorders/winston-churchill-adhd.htmaccessed 2012.3.28,可注意到邱吉爾與蔣中正早年的一些相似性。
[63] Alan Bullock, Hitler, a study in tyranny (New York: Harper & Row, 1964, c1962), p. 717.〈屠殺禍因:猶太女害希特勒染梅毒?〉,《聯合報》(2007622),A18版。
[64] Erik H. Erikson, Young man Luther: a study in psychoanalysis and history (New York: Norton, 1962). Erik H. Erikson, Gandhi's truth: on the origins of militant nonviolence (New York: Norton & Co., 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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